凡煙小說

第 38 章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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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雙目緊閉,說完了這一生最後一句話。

彤雲關失守,北疆危矣。

北疆危矣?

北疆危矣!

一陣腥甜迸然而出,風歸影只覺天旋地轉,驀地眼前一黑,失去了一切知覺。

25. 朔風凜冽日光寒(一) [本章字數:3984 最新更新時間:2013-11-24 10:17:54.0]

千裏雪國,萬裏冰封。

風歸影從北疆帶回皇都的五千精銳被分成兩路,一路率領五萬員精兵作先鋒隊,跟隨豐年瑞日夜兼程直奔彤雲關,另一路則與三萬將士留下來,護送已經昏迷一天一夜的鎮北大將軍前往北疆。

道路崎嶇,積雪擋道,沿路上不時竄出幾個衣衫襤褸的平民,他們在大雪封山的日子裏,只用單薄陳舊的棉襖草草裹著瘦骨嶙峋的身子。冰渣落在淩亂骯臟的頭發上,將之凍成了一根根冰條。有不怕死的,看到整齊列隊的正式寂國鎮北軍路過,直直地往前撲去,哀嚎道:“軍爺,賞口飯吃吧。”

行進的軍隊士氣如虹,沒有人瞟他們一眼。一只臟兮兮的手伸上前來,被無情地甩開;女人的痛苦哀求孩子的嚎啕大哭,始終換不回甚至一個憐憫的眼神。

趕了一天一夜的路,甚至連高坐棕色良駒的水雲游,都露出了隱約的疲態。身體的疲乏也可用頑強的意志克服,可心底長久以來的疑惑與不解,又如何能夠輕以消除?

水雲游疑惑的,正是這些流離失所的難民的生死。

風歸影曾經立下軍規,凡在行軍途中遇見難民,一律不許放糧,不作安頓,任由他們自生自滅。違令者,嚴懲三十軍棍。風歸影的話是絕對的命令,鎮北軍上下無人敢於違抗。只是有時候水雲游會想,作為軍隊的首領,風歸影訂下的這些規定是不是太殘忍了?

他不會顧及路上遇見的難民,無論他們是哭著跪在他面前,死活不肯讓路,還是拼命拉扯步兵的鐵甲,試圖阻止軍隊前行,抑或是願意用身體來交換食物,以換取短時間的溫飽。他們悲涼的逃難生活,慘淡的人生處境,這一切一切,都無法打動寂國戰神冷如寒冰的內心。

他簡直可以說是冷酷無情。

孩子的嚎啕大哭將水雲游從遠方的思緒中拉扯回來,他勒緊韁繩,驀地停下了行進的腳步,轉而向身邊的後勤軍官下令:“把我們帶來的饅頭,分一些給他們吧。”

“不可以。”

那是從棕色良駒身後的一匹的駿馬傳來的聲音。這匹毛色烏亮的汗血馬緊跟在水雲游的座駕後,被周圍四匹赤色馬不遠不近地守衛著,處於一個十分安全的地帶。

在這匹全身純黑的汗血馬上,湘廣陵面無表情地擁著她懷中沈眠的風歸影。因為怕重傷的風歸影受不了顛簸,軍官們曾經提議過讓他睡在馬車裏,但顯然這會嚴重拖慢行軍進度,這個提議很快就被否決了。最終是陪同出征的湘廣陵義正嚴詞地答應:“我和他騎同一匹馬。我負責照料他。”

鎮北軍的軍官們上下打量著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,直到看得湘廣陵身後起了一地雞皮疙瘩,方才點頭應允:“我們不反對。”

於是湘廣陵現在坐在風歸影的愛馬背上。 她頓了頓,又續道:“不可以給難民放糧。”

“為什麽不可以?湘大人,你沒看到他們就要餓死了嗎?”水雲游不解地咬緊牙關,“這些逃難至此的無辜百姓,他們手無寸鐵,難道我們不該幫助他們渡過難關嗎?”

“他們吃完這一頓,還是會死。大雪封山的寒冬,衣衫單薄的難民,難道有你這一頓,他們就活得下去了麽?”

水雲游一時說不出話來,許久方道:“至少,我不能讓他們死在我眼前。”

“這話,是風歸影教給你?”

“不,這是我自己想的。……將軍,他從來不會顧及這些逃難的百姓。”

湘廣陵輕嘆道:“他是對的。”

“我不明白。我們拼命打仗是為了什麽,不就是為了保護北疆的老百姓嗎?難道我們舍生取義保家衛國,就是為了看著這些人在我們眼前餓死嗎?如果他們都餓死了,那我們即使打勝仗了,又有什麽意義?”

“你不該懷疑風歸影的。他是寂國的戰神。”

“是,以前將軍在,”

“他現在也在。”湘廣陵側著頭靠著懷中安靜沈睡的人,“你要記得,他只是睡著了。他只是睡著了,他不是死了!”

“我不明白,我不明白你們是怎麽想的?!為什麽我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倒在自己面前,自己卻袖手旁觀?我們本來就有能力救他們的。”

“看來你是決定了。”湘廣陵不願與他辯解,於是冷冷道,“我不過是個隨行的,豈敢越俎代庖幹涉你們鎮北軍的內部決策?水大人請自便。“說完,她把自己灰色的貂皮大衣往裏裹緊,抱緊了懷中闔目沈睡的人。

他安靜而恬淡地在靠在她懷裏,頭縮在純白色的狐裘裏,溫順地地靠在她左肩上。為了讓他靠得舒服,湘廣陵甚至沒有披上一片鐵甲。他平整均勻地呼吸,幸福得像是一個得到了渴望已久的玩具而心滿意足的孩子。

湘廣陵想,他就這麽睡著了,再也不起來了,其實也不錯。這樣她就永遠是他心中與她言笑晏晏的湘廣陵,不是身負國仇家恨的淩硯雪,沒有陰謀算計步步為營,沒有日後的針鋒相對沙場廝殺。

她把臉輕輕靠在他微蹙的前額上,朔風又起,紫色的長發與黑色的情思糾纏在一起,迤邐那一色不然塵俗的純白上。

“歸影。”

她在喚他。

清淡的聲音細不可聞,瞬間便被風聲湮沒而過。水雲游突然道:“現在我明白了,我不該懷疑將軍的。”他的眼神裏表露出無限的不甘與疲憊。

湘廣陵搖搖頭,輕嘆口氣:“你本來就不該懷疑他。”

“是啊,我真的不該懷疑他。”他雖竭力壓制自己,聲音裏卻依舊帶了微微的顫抖。

水雲游會說出這樣的話,那是因為眼前的境況著實令人心寒——越來越多的難民聞訊而至,他們人多勢眾,猶如過江之鯽般洶湧而來,擋住了三萬將士的前行。這些人全都瘦骨如柴,形容枯槁,聽得“放糧”二字,瞬間雙眼發光,等不到糧的禁不住搶掠老弱婦孺手中的食物,幸運到糧食的立即將之大口塞進口裏,又爭搶著沖進隊伍裏重新領糧。

風歸影的衛隊被整隊團團圍住,進退不得,繞是平常軍紀如鐵的鎮北軍,也禁不住失去了耐性。軍官們使勁揮動著馬鞭想要驅散人群,然而難民們似乎並不畏懼皮鞭,也可能是饑寒交迫下他們已對打在身上的疼痛無所畏懼,依舊是抹著鼻涕哭著哀求著。“啪啪”的馬鞭聲和求饒搶奪的吵雜聲此起彼伏,整隊兵馬頓時亂作一團。

“確實是我錯了。我早知道自己無法拯救所有人,就不該給他們希望,然後再讓他們陷入深深的絕望中。”水雲游強行心壓下中心堆積的悲憤,驀地面色一凝,朗聲喝道:“全軍前行,不要再給他們派糧了!”

煩躁的軍官們長揮馬鞭,試圖驅散停滯於此的難民,打開大軍前行的大道。然而這並不奏效,一批難民剛被趕走,另一批又潮水般湧上前來。整隊人馬像是陷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泥潭中,無論如何掙紮,都無法從人群的深潭中脫離。

“你們再不走,我可就要動手了!”水雲游高舉手上雪亮的斬馬刀,將士們也紛紛舉起了長矛馬刀,大片冷兵器在冰天雪地裏反射出一道讓人不敢逼視的亮光。

流離的難民懼於那些殺人利器,紛紛害怕地往後退去。在饑寒交迫下,人的求生欲望如同墜入幹草堆中的微弱星火,一經點燃,瞬間便肆無忌憚地爆發成足以燎原的野火。不知是誰帶頭,大片的難民撲倒在凍泥鋪成的山路上,發出一陣陣不絕於耳的哭喊聲哀求聲:“軍爺,發發慈悲吧!軍爺,發發慈悲吧!”

他們不顧尊嚴地跪在水雲游面前。抱著繈褓的年輕婦女,滿身臟兮兮的幼童,雙眼下陷如同骷髏的男人,還有拄著拐杖顫巍巍的老人……他們全都不約而同地跪在地上,磕頭如搗蒜,堅硬的泥地逐漸被染成一片鮮艷的猩紅。

水雲游扭轉頭去不忍再看,他只覺頭痛欲裂,無法思考,心裏一直只有這句話在回蕩:“是我的錯。我給他們發糧,這本來就是錯的啊。”

可惜這個世間,沒有後悔藥。

湘廣陵策馬上前,目無表情地面對那群面容悲戚的難民,冷冷道:“你們不走?”

“軍爺,我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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